內容詳情

敦煌游記

時間:2019-10-06 10:25:48  作者:  來源  查看:0
敦煌游記

——大漠蒼茫聞駝鈴

從飛機所處的高空向下眺望,祁連山脈在幾點白雪的圍繞中漸漸沒入荒野,河西走廊也很快失去了生機和顏色。越來越開闊的視野中,連綿的沙丘接捧烏黑的山巒向遠方延展,綠意隱現。我知道,自己終于來到了這座沙漠中的古老綠洲——敦煌。

在一方小城中抬眼遠望,那夕陽照耀下的黃沙,在曠遠、雄渾、沉靜、厚重中蘊藏著大漠的風骨。我相信,這黃沙堆成的廣漠,海洋是它的前世,那一望無際起伏不絕的沙丘,是歲月的狂風掀起的巨浪,其間排列有致的波紋,則是細水流年鐫刻的印記。潮起潮落,日月更替,如今眼前無垠的金黃,便是那大海的蔚藍經過時間的沉淀留下的精髓。

廣袤的大漠,死寂的沙海,似是永遠板著臉一般,灼熱的金黃充斥四方,仿佛大自然將洶涌的波濤剎那凝固了起來,讓它永遠靜止不動。沙丘的輪廓極其清晰,丘脊線平滑流暢,迎風面沙坡似水,背風面流沙如瀉。沙浪在不知不覺中向前涌動,仿若一只手將大漠緩緩地揭去了一層,又一層。

我渴望在這大漠孤煙中找到一絲生機,稀少的生命在駱駝刺和紅柳枝頭綻放,寂寞的黃沙之中,駱駝刺的焦黃和紅柳的紫色,漸漸敲醒,沉靜中的大漠,把縷縷燦爛灑在一片荒涼之中,仿佛灑下點點希望。

我小心地騎上駝背,當身子被高高托舉起來時,心中一陣悸動,而后又復于平靜。駝隊在起伏的丘壑間徐徐前行,四顧遠眺,天地相接,茫茫蒼蒼,隱隱綽綽可見涂在黃沙邊沿的黛灰色。陽光、駱駝、沙丘、光與影、明與暗、動與靜的巧妙組合,呈現出一幅壯觀而古樸的畫面。此時無人說話,彼此分享著這一份難得的寂靜,獨自敬畏著浩渺的自然。我輕輕垂首,注視著駱駝的腳步濺起的絲絲薄沙,耳邊響起風傳送著的“叮叮當當”的駝鈴聲,那分明是絲綢之路古老的旋律,如悠揚彈奏的古琴,像歷史不滅的訴說……隨著駱駝前進的節奏悠然晃著,眼前仿佛出現了一隊人馬,身著胡服,在漫天的沙土中緩步前行,他們歷盡千辛從匈奴的營中逃走,雖已數年過去卻依舊沒有忘記大漢的使命,他便是張騫。他行走在這條未經開辟的絲路上,盡管對西方的世界一無所知,卻絲毫不懼,堅信要用努力換取漢王朝的和平與繁榮;情景再次轉換,一位穿著袈裟的和尚正帶著一名徒弟奮力攀著沙山,他從中原費盡波折尋至此地,準備悄然通過關口,潛去印度。他名為玄奘,懷著對極樂世界的向往和對佛教的敬仰,堅持不懈地尋找真經,從未放棄……。一時間,我心生敬畏,正是他們,還有千萬個行走在這里地使者們,用自己畢生的心血,打通了這條在茫茫大漠中散發著光芒的,絲綢之路。

敦煌游記

——神秘洞窟映仙境

輕輕撥開歷史的霧藹,古老厚重的大門被推開,一片沉重的漆黑,交織著絲絲神秘的味道。我虔誠地仰望著塵土滿面的石窟,心底的一個聲音嘆道:“這,就是莫高窟啊…”。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,背對著透進來的一縷光亮,一步步往里走,腳步似乎輕了些許,生怕破壞了下一份神秘與安靜。手電筒的光束沖破黑暗,在畫著一群飛天的墻壁上落腳。

時間忽地回到了十六國,那時正值絲綢之路初辟,中原和西域交界之地廣受西方的影響。土黃的泥底上,深紅和碧綠在墻壁上碰撞,強烈的對比色加上豪放的運筆,透出粗獷樸拙,還有那一腔滿滿的對佛教的崇尚和熱愛;色彩轉而有些灰暗,想必是北魏之風了。交織的線條如同戰士的鎧甲,粗壯的筆觸猶如交錯的劍戟。亂世的家破人亡,戰爭的殘酷無情,英雄的落魄沉浮,全然凝聚于其中,仿佛成了失去賢士的一支悲歌;接著,仿佛如羽調商聲轉入急管繁弦,色流猛地一下渦旋卷涌,畫面變得華麗而奔放,當然是到了璀璨奪目的唐代。窈窕的舞女,宮廷的盛宴,彰顯著唐的巔峰造極,歷史的鼎盛,萬物的活力,綻放在這永不褪色的舞臺上。人世間能有的色彩噴發出來,卻又一點也不狂野,舒展地納入細密流利的線條,幻化為古色古香的樂器,奏出壯麗無比的樂章;再向前,色彩變得柔和起來,大概是宋的模樣。這里,由熾熱走向溫柔,由狂烈變得沉著,但它并不平靜。精細的筆鋒融成色彩的漩渦,溫煦地描繪成絢爛的畫面。宋代詞人的滿腔熱情和婉約柔美,于這里終匯成一汪清泉……

我的目光再次轉向那飛天,腦中思緒飛揚。飛天,被稱為“香音神”,她的飄帶是流動的線譜,花瓣是跳躍的音符,舞姿是變幻的旋律,用目光觸摸壁畫,音樂從心中流出,宛若潺潺溪水,這時似乎飄來幾抹香氣,隨旋律的起伏而忽濃忽淡……香音神,不會給人物質滿足,卻使人獲得與其名字相符的純凈感受。此時,仿若有風從空曠荒蕪的戈壁傳來,其間夾雜著一個女生低低吟唱,聲音清越悠長,伴著陣陣銅鈴鳴響,窟中的飛天似是活動了。她們沿著洞窟游走,抬手揮袖,花瓣簌簌下落,這些花是香與影的融合,悄無聲息。飛天舞著,柔軟的腰肢千折百回,銅綠色的皮膚在黑暗中閃閃發光,她們越舞越快,飄帶躍成一團火——在我雙瞳中熊熊燃燒。

敦煌游記

——石壁深處哀嘆聲

大漠黃沙,夕陽向晚,帶一抹風塵,輕輕走出莫高窟。感慨時光輪回之余,心中總有一絲刺痛,總要想到那面崖壁,那些洞窟,那些哀怨又彷徨的歷史碎片。我久久佇立,望著被霧氣籠罩的莫高窟,內心有一絲猶豫,我在想:是否真該原諒他。

我顫巍巍的手輕輕拂過洞壁,心中陡然一驚,刺痛的燒灼感從指尖傳來,那是洞壁下悲傷的呻吟與哭泣,那是歷史無言的吶喊。慌忙退回兩步,抬眼,那個矮小的身影映入眼簾,他顯然還沉浸在那日的快感中。緩緩抬腳,輕輕邁步,我極力壓抑著內心的悲憤,生怕再次驚醒那個歷史的過客……

就在1900年的某一天,王道士在清理洞窟積沙時,突然在墻壁上發現了一道細小的,若隱若現的裂縫。幾天的廟會過后,那道裂縫卻是越發清晰,王道士看著,小圓眼珠一轉,隨即又不動聲色地走了。待到傍晚,洞中無人之時,他做賊似地摸了過去,發顫的手中有些吃力地舉著一盞忽明忽暗的燈,抬頭四下打量了一下這石窟,用手輕輕敲了下墻壁,不想竟是發出了空空的聲響,王道士的心狂跳起來,他斷定這是一個藏著金銀珠寶的暗洞!但是,當他費勁力氣將土墻推倒,那雙布滿了血絲的,閃耀著極為貪婪光芒的眼睛在四下掃視了一圈后,瞬間黯淡下來。哪有什么財寶,觸目可及的只有一窟被白布包裹的經卷、文書,他的心忽地涼了,飽含著失望與痛惜地嘆了一聲,扭頭邁出了洞口……

可是又過了不少日子,王道士這無意間的發現,卻悄然引來了地球另一端的虎狼。一個黃沙漫漫的日子,沙漠中兩道淡淡的車轍漸伸漸遠,這位二十世紀的著名的盜物賊,不,是受人敬仰的英國探險家斯坦因,來了。雖然,斯坦因起初的計劃屢次失敗,但在交談中了解到王道士是玄奘法師的忠實崇尚者。于是,他雇人在洞中修了一尊法師像,自己,竟然虔誠地跪在像前,而且,一跪不起。被感動了的王道士想上前拉起,卻發現這為洋人的眼里熱淚連連。斯坦因佯裝惱怒地問這窟中為何沒有玄奘的塑像,在王道士語無倫次地辯解中又忽然說道:“親愛的道士,我要給您的廟宇捐贈一筆款子!”王道士一聽這話,干焦的嘴角咧出了一個弧度,嘀咕著:“多少?四十兩?五十兩?”“不不不,那太少了!”斯坦因擺出一副救世主的樣子,從包中掏出四塊澄亮的銀子和一些銀元,頗有風度地往桌上一甩:“二百兩!”王道士的眼中似是溢出了淚水,顛沛流離了這么多年的他膝蓋驟然軟了,險些便要跪倒在洋人的腳下。從此,那些稀世珍寶,便一箱一箱地流失了……

我回過神來,但耳畔又依稀傳來了北魏工匠和大唐畫家勞作的聲音,慢慢地又幻化成操著蹩腳漢語的洋人,他們嬉笑著將一尊尊佛像裝上駝車……一千七百年的歷史,伴隨鳴沙天籟,化為紅塵滾滾。但此時,王圓箓那碩大的腦袋如此清晰地映在眼前:他正坐在經卷上興奮地數著銀元,不時拿起一枚用力一吹,迅速放在耳邊,清脆的聲響伴著諂媚又得意的笑聲傳得很遠。我的心中騰起一股怒火,但他又是那么卑微,那么渺小,一個只知道賣經卷,刷壁畫的潦倒道士,我又能說他什么呢?讓他猥瑣的身軀負擔這沉重的文化巨債嗎?

我該原諒你嗎,屈辱的制造者?

歷史沉默了,久久,石窟中緩緩傳出一聲哀嘆……

敦煌游記

——西出陽關無故人

中原慈母的銀線,江南春雨的遙望,湖廣稚兒的啼聲,故鄉揮淚的訣別,揚于寒風的軍旗,一切的一切,聚焦在了陽關。“關內塞外陽關界”,我離了千年佛窟,沖著王維那一首《渭城曲》,尋陽關去了。

戈壁無垠,了無生機。風在窗外極力呼嘯,眼光盡頭全是灰蒙蒙的一片,分不清何為天何為地,在天與地銜接處是一片渾黃迷離的世界。腳下寬闊的柏油路一直向西延申,忽地在茫茫戈壁中轉過,不曾錯,“陽關故址”的石碑赫然入目。

這,便是陽關了。遠遠近近,幾座烽火臺,在連綿跌宕的沙山中明滅可見。現在的陽關,早已被磚石取代,黛墻以內,人丁興旺,城鎮繁榮,望向那遒勁的隸文“陽關”二字,我心懷崇敬地穿過了拱門。拱門之外是一片荒蕪,是漫天的如霧般的細沙,我腦中浮起了那個獨特的稱呼,塞外。這就是塞外,這就是多少人分別的揮淚處,這就是千萬中華兒女犧牲殉國的古戰場。難以想象,如此的平和,隱隱之中又有絲絲血腥與殘酷。我這才了解到王維的溫厚至極,如此悲壯冷酷無情之景,王維竟只是“勸君更盡一杯酒,西出陽關無故人”這樣平淡的一句,筆下絲毫未有驚駭凌厲之色,只是纏綿淡雅,想到這里,眼前竟好似飄來了點點嫩綠的柳條……

清晨的雨下得不長,澄塵而不濕路,渭城客舍邊,幾行楊柳輕垂于地。從長安西去的大道上,平日里車馬交馳,塵土飛揚,路旁的柳色常會籠罩著灰蒙的霧塵,而這送別之時,朝雨乍停,天氣清朗,翠綠的楊柳倒是映照出客舍的青青來。屋中的宴席已進行了很長時間,釀滿別情的酒已喝過多巡,殷勤告別的話已重復多次,朋友上路的時刻終于不得不到來。他無能為力,卻只能再次舉起這杯浸透了深情的瓊漿:“再干了這一杯吧,出了陽關,可就再也見不到老朋友了。”他望著友人踏上西行大道,天青色的煙雨之中,一去無回。

寒風將思緒拉回,這漫天的細雨和凜冽的狂風倒是更添一絲送別的意味。或許,這便是唐人的風度罷。唐人的送別,不會淚落露留意,反是快意祝君行。不信,且看那李白“此地一為別,孤篷萬里征”;高適那“莫愁前路無知己,天下誰人不識君”;岑參那“馬上相逢無紙筆,憑君傳語報平安”,唐人的風度在這些詩人身上,煥發得更加豪邁。

即便是金剛石鑄成的陽關也耐不住嘆息的吹拂。陽關是遲早會坍塌,那幾個土墩,幾個烽火臺,但陽關不會忘,千年前的王維,領略過邊疆的悲壯,人情的美好。

還好,還有這位詩人留下了一片真摯的友誼,好讓人在飛沙如雪的大漠,靜靜地做個夢,殷殷地期盼著。

清冷地雨仍在飄蕩,乘著寒風,尋著腳印,返程。

陽關,再見。

敦煌游記

——金戈鐵馬戰孤城

“金戈鐵馬,狼煙烽火。一腳踏進,一腳滅。”

我在流金鑠石的季節里,站在瑟瑟的駱駝刺與稀疏的紅柳罅隙間,靜靜地看著它。路上荒涼得很,游人草草地拍了照,便一路絕塵而去。他們飛快地駛過古絲綢之路,不帶一絲留戀。

玉門關外,是不教胡馬度陰山的巍巍長城與早已風化成黃土堆的烽燧,他們孤獨地站在那里,連流了兩千多年的淚,也被吹得只剩下鹽漬的痕跡。轉移注意力,望著蒼茫天際,歷史上與玉門關有關的詩句,仿佛被烈陽灼得滾燙的沙粒,在翻卷得腦海中激烈跳蕩,不停碰撞我的思維,在荒涼的琴弦上彈出壯美的曲調來。“黃河遠上白云間,一片孤城萬仞山。羌笛何須怨楊柳,春風不度玉門關。”唐代詩人王之渙的《涼州詞》首先響徹耳畔;“玉門關城迥且孤,黃沙萬里白草枯。”岑參的名句躍然而出。“漢家未得燕支山,征戍年年沙朔間。塞下長驅漢血馬,云中恒閉玉門關。”李昂的《從軍行》巧妙借典故抨擊了唐玄宗的窮兵黷武政策。這些詩句,流淌著前人多少感動與思想。同時,當年蒼涼、孤獨、壯觀的玉門關景象已在想象的空間里浮現。曾經人歡馬叫,駝鈴綿延不斷的邊疆關隘,在歷史上詩人們的筆下,成為荒漠深處的絲綢之路上的絕代經典。古往今來,詩在綿延,故事在繼續,唯獨這遠年的邊關已成為泱泱大國的一道風景線。

走出小方盤城,腳踏滾燙的沙礫,頭頂炎炎赤日,這里反復無常的冷熱戲弄著人們的心情,同時卻也雕琢出不屈的靈魂。腳下這厚厚的黃沙是否淹埋了厚厚的繁華;這無垠的黃沙曾經記錄過多少征人思鄉的淚水,這邊關泥土曾經埋沒過多少將士的白骨,這里,又有多少故事?我們從李頎的“聞道玉門猶被遮,應將性命逐輕車。年年戰骨埋荒外,空見葡萄入漢家”領略到邊關征戰之苦,有仿佛于“長安一片月,萬戶搗衣聲。秋風吹不盡,總是玉關情。何日平胡虜,良人罷遠征”中看見萬里秋風將長安明月與玉門關相連,四起的搗衣聲中又飽含多少悲凄之情。

再回首,關城自始四方而立,四周沼澤遍布,溝壑縱橫,烽臺兀立,胡楊挺拔,蘆葦搖曳,婆娑了玉門,也琢磨了歲月的遺夢。當年的烽火連天,兵荒馬亂,馬革裹尸已離玉門太遠。歲月變遷雖再也重回不了當年的場景,但那一句句詩詞卻給我們留下了刻骨銘心的印記。

周欣怡
上一篇:沒有了 下一篇:新昌大佛寺
猜您感興趣
相關作文
最熱作文
關于本站 - 網站地圖 - 版權聲明 - 聯系站長
僅供學習和研究使用,版權和著作權歸原作者所有,如果您不愿意作品在本站發布,請聯系QQ769913200
豫ICP備11004157號 公安備案號41032602000104
福彩3d杀八个跨